13岁的我决定把电影作为生活的中心,因为当时的我正经历人生第一大危机:少年时代。我们家有着浓厚的电影文化。是奶奶把歌舞片、弗雷德·阿斯泰尔、加里·格兰特还有所有美国喜剧和经典片介绍给我的。13岁时,我的生活围绕着如何赚钱买电影票而运转。
幸运的是,我住的地方有一家节目出色的艺术影院:我生长在塞尔吉(Cergy),巴黎西北郊的新城区。我在那儿拍摄了《水仙花开》(2007)。这家电影院名叫乌托邦(Utopia),是法国九家独立影院网的其中之一。独立影院网的第一家电影院1976年在阿维尼翁建成。这家电影院只有五张银幕,但是放映了大量电影——每天都放不同的电影,而不是每周只放一部电影。
在这放映的大多数是新电影,我照单全收。我在这看了肯·洛奇的电影,还有克林特·伊斯特伍德的《廊桥遗梦》(1995)。他们也放映经典回顾,我在这里看了《大都会》(1927)。
那是一家有独特视觉印象的电影院:大片的红色天鹅绒,强烈的木头的气味,有真正的剧院感。真的感觉很特别。我一周要去三次。我是个孤独的孩子,但在电影院里,我就感觉不那么孤独。看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《蓝白红三部曲:蓝》(1993),我第一次感觉到,电影将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,那是我第一次因为导演而期盼一部电影,我记得这也是我第一次独自去看电影。
因为这不仅是那些电影本身,而是去看电影这件事。我记得骑自行车去。我记得下雨了。电影院在八公里以外。我记得自己独自去影院。我感觉第一次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决定。我出门时正在下雨,我穿了一件蓝色雨衣。我记得电影与生活相接了。去电影院不只是躲避风雨,而是它如何潜移默化了你的生活。
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就去巴黎看电影。巴黎在30公里以外——现在看起来距离很近,可对少时的我并非如此。当时我一年只去两次巴黎,去逛博物馆。我第一次独自一人去拉丁区是为了那些电影院,此行让我梦想成真。我记得看了大卫·林奇的《双峰镇:与火同行》(1992)。那时我没看过电视剧,这部电影是个很好的开头。当时我还不是太懂,因为我不知道父亲强奸了她——对不起我剧透了!——但当我走出放映厅时,周遭的气氛都改变了。这对我至关重要:电影不只是精神上的存在,它是一种生活方式。
几周前,我去了乌托邦电影院做《燃烧女子的肖像》首映。我不算是个常爱回顾过往的人,但是当我走上那舞台,内心承受的情感汹涌甚至大于戛纳首映。因为站在那里的我,与年少的时光咫尺相对。我可以看到,我走了多远。
—瑟琳·席安玛与Isabel Stevens对谈
访谈首发于2020年10月
原文:Dream Palaces, Céline Sciamma on the Cinema Utopia, the cinema of her teens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