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言少叙。大仙女是随着她的歌声出现的,就象雾里逐渐显现清晰的物体,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从背景淡入。其实她是从舞台右边阴影里走出来的,光着脚唱着歌,走到舞台中央的明亮处。那时御乐团的成员们刚在台上坐好没多久,观众以为乐队弹完一曲,独唱者才出来,没想到她直接就这么飘上来了。
第一支曲子是Vitali的O bei lumi,鲁特琴和古提琴的弹奏和她这样的歌声,一下就把时间空间拉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意大利,一切来得那么自然而然,台下观众没有鼓掌,直接就进入了静静聆听的状态。
当晚的曲目几乎全部来自她之前那张《Lettere amorose》专辑,都是意大利早期巴洛克歌曲及舞曲。有一些取自名家,如蒙特威尔第、D’India等的牧歌;更多是相对较冷门的作曲家,如Caccini,Merula,Kapsberger等的作品。这张唱片我一年多前买的,听过几次,觉得悦耳但不是特别出众。这次在现场听,则生出一番新天地,感觉就像从看凝固明信片到走入了立体的流动的风景。这些是三百多年前的单声部歌曲,曲调简单古意盎然,听来却婉转动听,平易近人。御乐团演奏的舞曲,鲜活明快,让人想随之而动。
说到Kozena的演唱,是极度精彩,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大(两年多前在也是在这同一个厅听巴托丽,感觉巴托丽的声音比她小一号),有光泽,而且非常的resonant,是的,在CD里是难以体会到这种resonance的,我无法准确形容,有点象走入房间,四周都是亮澄澄的黄铜那种感觉。这次我算是现场领教了她的中音,那么结实醇厚,高音也上得很轻松。她就赤着脚,站在那里唱这些歌曲,也不要看谱(又不是音乐会版歌剧,看什么谱!我真是短路了)就那么自然随意,娓娓道来的唱,声音一直到人的心里去。
以前看她的歌剧或音乐会视频,觉得她总喜欢驼背,形体和表情都比较紧张,今晚可能因为都是熟悉的歌曲,比较放松吧,没有出现那些状况,不过招牌动作还是有的,比如瞪大眼睛扬起双眉推起一堆抬头纹;还有张开两手,激动处忽然半蹲一下,令人不禁莞尔。她多数时候站在台中间唱,有时走到台前,走到台前唱的时候,眼睛看着台下的观众,和我们微笑对视,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,使音乐会有了小剧场的亲密氛围。遗憾的是这场演出并未满座,上座率大概只有七成左右。
对我来说,印象最深的曲子有两支,一是Merula的Hor ch’e tempo di dormire,一是Strozzi的L’Eraclito amoroso。Merula那首放在开场第二支,当时御乐团加了一段装饰的前奏,没听出来,直到她唱出第一句。这首摇篮曲原本刻入我脑海的是Mingardo在个人专辑里的那个版本,今晚Kozena的演绎则大异其趣,比之Mingardo素净版的深沉内敛,御乐团编曲之后的版本,Kozena唱来带着一些激昂和不甘,一声又一声perche,让人难忘。我还是要再赞叹Merula这支曲子太美。另外就是Strozzi那支情歌,悲伤得令人动容。倒是我一直等待的大热之曲,蒙特威尔第那个Si dolce e il tormento,今晚她唱得有点突兀急促,就不显得特别出色了。
总的来说观众们保持着相敬如宾状,该鼓掌时鼓掌,中间没人照相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叫好,直到最后一曲才有人叫bravo,到了后来返场,气氛才真的热烈起来,有人献花,大家使劲鼓掌,叫好和叫encore。最后是返场两首。听说上海是返场三首……
今晚这个现场是我听过的recital里的最佳。自从五年前从《帕里斯与海伦》知道了Kozena,她的唱片买了不少,对她的印象却是从最初的惊艳,到渐渐平淡,今晚出现了再次翻转。这是一场太美好的音乐会,只是太短!歌声琴声还停留在脑海里,回到家急急打开唱片想让它们再现,已全然不是那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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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,关于这次演出曲目和版本,Faiz有[完整详细的介绍],推荐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