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人的音乐,黑暗的制作,年轻人的胜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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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瓦利作为早期巴洛克歌剧作曲家在当代没有很出名,他的剧目现在有排演,但排演的版本数和演出的频次,比霸屏的威(尔第)普(契尼)罗(西尼)莫(扎特)少多了,当然我不是说威普罗莫不好。

弗朗切斯科·卡瓦利(1602-1676)在他的时代是威尼斯顶流。当时公共歌剧院方兴未艾,在蒙特威尔第之后,维神父尚未出生之时,卡瓦利的作品成为了威尼斯观众的热捧剧目。

他写了41部歌剧,保留到今天的有27部,当代被全剧演录的不超过10部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不,我大概知道,一则他的剧往往人物多,故事支线多,情节错综复杂,二则故事荒诞不经,亦庄亦谐,有时邪不压正,有时正不压邪。大多有fine lieto大结局,但中间常有奇情,包括但不限于双重身份(交换)、性转、多角恋爱。角色太多记不住,支线太杂无重点,并且道德观奇崛,这大约是大院们不排的原因。

《Erimena》就是这样一部序幕加三幕歌剧。此剧有十个角色,多角恋爱必然是有,双重身份也有,最后几乎要悲剧时,忽然真相大白身份恢复,有人幡然悔悟,迎来大团圆结局。

它1655年12月30日在威尼斯首演,大受欢迎,1656年1-2月间演出了很多场,1656年旅居威尼斯的一位英国商人对其爱不释手,请人将台本全文译成英文,以便搬到英国演出。但十七世纪中期之后,它便沉入纸堆。20世纪时,英语版在美国重排过两三次。

2017年7月,普罗旺斯Aix歌剧节复排了此剧,由近年专注卡瓦利的阿根廷裔指挥Leonardo García Alarcón率领他的亲兵团地中海古乐团演奏,由Jean Bellorini导演和灯光设计。歌手则全部由年轻人担任,包括担任剧名角色的意大利女高Francesca Aspromonte,意大利假声男高Carlo Vistoli,英国女高Susanna Hurrell,波兰假声男高Jakub Józef Orliński,俄罗斯低男中Alexander Miminoshvili,法国次女高Lea Desandre,意大利男中Andrea Vincenzo Bonsignore,英国男高Stuart Jackson,美国假声男高Tai Oney和新西兰男高Jonathan Abernethy。这十人中的六人都是歌剧节青训学院的成员,当时年龄都小于30岁。是这群年轻人的投入,为这个1655年的歌剧复排带来了生命力,使它与观众连接。

这剧的剧情,在卡瓦利剧里不算复杂,对普通观众来说还是比较复杂,用一句话粗暴概括:女主Erismena的千里寻夫记。

Erismena被爱人Idraspe抛弃后,女扮男装成战士,一边为保卫亚美尼亚而战,一边寻找Idraspe。她受伤流落到米底亚王国,被路过的科尔基斯王子Orimeno和仆人Argippo收留,带到米底亚国王Erimante处。自此故事开始。

(序曲,导演安排了一个短短的引子,告诉观众Erismena割发改装)

在米底亚宫中的Erismena,遭遇了一系列意外,包括被投入监牢、被一位姑娘爱上、被求爱、被赐毒酒、被迫决斗,最后不得不敞开胸襟(既是态度,也是字面意思),露出真实身份,而最后的最后,她被告知她自己的都不知的真实身份。

宫中除那个长得像扑克牌里的王那样的米底亚国王,还有一个重要人物,就是任性美女Aldimira,她有三个追求者,分别是老国王、Orimeno和新来的Erineo。她明艳活泼,脚踏几船不止,对关在牢里的Erismena一见钟情,拒绝了老国王宣布的大婚,要嫁给Erismena。

乱是有点乱,但然而音乐是相当美好的,曲风悠扬动听,时而感性迷人。在低音通奏的伴随下,没有中晚期意大利巴洛克剧盛行的宣叙调和咏叹调分野,也没有炫技的返始咏叹调,是衔接无缝的伴奏宣叙调和短歌(ariosso),一路随情节发展,流水一般地过去了。想起来的时候,故事已经完了。

(第一幕,第二场,Erismena与Argippo的宣叙调《Di spietato destino》,自译中字)

音乐好听不止,三观也十分超然,任性美女Aldimira,并没有因见异思迁被安排厄运惩戒,而是选择一通之后,欢欢喜喜和有情人Orimeno终成眷属了。这是1655年的剧啊,朋友们!三百六十多年过去了,现在某朝的电视剧也不敢这样写。

说回女主Erismena,她本来一直情绪稳定,矢志不渝,力求抓到那个负心郎然后杀了他,但最后还是手软,到了关键的情人看刀时刻,把刀(剧里安排的道具是手枪)扔了。卡瓦利老师不在乎,她也欢欢喜喜和有情人终成眷属了。

她那个有情人属于是大猪蹄子,而且眼瞎得认不出(变装的)旧爱,但最后知道跪地领死,不是求放过,而是我错了我值得死,认死认罚的态度赎回了他。

决斗现场

决斗现场

剧情复杂,舞美设计工业化风,黑暗冷硬,只有一块会升降和倾斜的长方型钢框,绷着粗钢丝,像一个巨型钢丝床垫,根据角度的调换和灯光的配合,它可以被看作城堡、墙壁,地板或铁窗。舞台总体感觉是昏暗的,有时只有点映的一束光,直到剧情进行到后半程,真相一个一个托出,灯光开始有了动作,或突然啪的一声惊奇地熄灭,或几十上百个灯泡一起亮起,缓缓从天而降,就像心花怒放的样子。除此之外没有道具,服装的颜色款式比较扎眼,没有特定的年代,而是杂烩风,视觉上不太讨喜,也是亏得这群歌手,在这样的服装里投入地演唱和投入地念做打,包括但不限于Aspromonte毅然决然一脱,Orliński的旋转陀螺霹雳舞,Stuart Jackson的巨人反串奶妈,Hurrell,Oney和Jackson的愉快三人舞,才使得这样的工业舞美不至于碍眼,也使得这个故事得到一些可信度。

若论唱功,我会首推Francesca Aspromonte,她的高音明亮且温暖,吐字清晰,凸显了女主坚定沉稳的性格。而Susanna Hurrell的高音轻而薄,跳跃灵活,把青春像小鸟的众星捧月女孩带到眼前。另外就是那位俄罗斯低男中音,通常我不care男中音的,但他的山羊胡老国王十分有范儿,中气十足,颐指气使。

在大部分时间里,女主象一个有着狗啃短发的乞丐少年,一直要到接近末尾,她摘掉假发,甩出真发的黑色大波浪,回归美人本色。经过漫长的黑暗,舞台上天降甘露般的灯光落下,两对情侣唱起最后的四重唱,温柔到极的牧歌旋律,让人觉得过去的两个多小时也是值得了。

这个制作目前为止没有出碟,但ALTEA MEDIA把它放到油管上,4K高清文件,配有法文和英文字幕,十分奇怪的是,没有原文意大利文。好在,我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公开资料库找到了意大利文Libretto的PDF版。

全剧视频官方地址:www.youtube.com/watch?v=SyrwtZbvGe8 (点击也是支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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