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巴洛克时期罗马惯例,平安夜晚祷完成后,教皇携宾客先吃一顿宵夜,然后就在Apostolico宫里听唱歌。教廷每年甄选一位作曲家为此晚特制新曲。1713年,来自威尼斯的卡尔达拉(Antonio Caldara)荣获此任,Brain Pritchard在1996年的Naxos版唱片说明里这样说道,但是录在这张唱片的并非1713圣诞康塔塔,而是卡尔达拉1712年为他的东主,慷慨赞助艺术的Ruspoli大公所做的圣诞康塔塔,Vaticini di Pace(和平的预言),正是这套康塔塔使卡尔达拉获得了1713年的圣诞作曲委任。
Vaticini di Pace是一套小提琴与低音通奏伴奏四声部的康塔塔。作为圣诞康塔塔,它没有直接沿用圣经人物,而是用了拟人手法。康塔塔中的角色为四个拟人的概念:和平(女高),正义(女中),人心(男高)和神圣之爱(女高),剧情由他们的对话组成。人心渴望着和平的到来;正义却认为,人心因其贪念和罪过需受到惩戒,哪怕这惩戒是战争与杀戮;神圣之爱叫人心求诸于内,从内心的平静求得和平;人心惶惑,无所适从;神圣之爱告知人心,坚持信与望,爱将战胜,一个婴儿将用他纯洁的胸膛护佑众生;和平见证婴儿初生而赞叹;正义闻此婴啼,也回心转意,与和平拥抱,携手来到人间;人心终于盼得和平,与神圣之爱一起,赞颂和平与仁慈。
和平的咏叹调Quel pargoletto:
脚本不是新作,Paolo Gini写的Vaticini di Pace早在1703年圣诞已由Bottari谱曲在Apostolico宫上演。是次翻新谱曲,“人心”、“正义”等,契合时政各有所指,兼含着大公奉承与劝谕,各种政治隐喻时过境迁,便不在此累赘了。
圣诞期间我重听了两张康塔塔唱片,一张是嘉德纳指挥的巴赫圣诞康塔塔集,另一张就是Mallon指挥的这个。巴赫的圣诞康塔塔们纯正,以合唱始,听来澄净温暖,让人顿生赞叹崇拜之情。卡尔达拉的康塔塔,从序曲开始就富于人间烟火气,角色间的互动,是凡俗人世的乞求、指责、妄自菲薄、爱慕和欣喜等情感,更加亲民。大概这是意大利人的倾向,即使是宗教音乐,他们也会把它弄得就似在人间,比如威尼斯女孤院的合唱作品们几乎登峰造极,把经文歌都做得天花乱坠,活色生香。
这个圣诞康塔塔里,戏剧性的音乐使人感觉象在听歌剧。Mallon和他的乐队不错,歌手们只能说不过不失,和平的那些段子,如果由某alto来唱效果应该更好。我感兴趣的是人物们随剧情进展而发生的变化。人心象一个永远不得宠的最后只拿好人卡的男人,圣爱没有特点,和平是个好女人,给我印象最深的当属女中音的角色,正义。从开始Da nemica ultrice spada和 Si, si perira的尚武决绝,到中段Gia mi sento intenerir的婉转低回,到随后I tuoi baci的柔情盟誓,几段咏叹调将情感之变化写得栩栩如生,几乎让人忘记Giustizia是正义的化身,而直接置换成尘世里一个大情大性的女人。直到和平(女高)的那支赞颂婴儿诞生的西西里慢步舞曲Quel pargoletto出现,才把人拉回圣诞音乐的氛围。Quel pargoletto美则美矣,但平安赞颂听多了也会审美疲劳。
正义的宣叙调及咏叹调Da nemica ultrice spada
最后说两句,以个人偏向,听这套康塔塔若忽略各种化身,直接按声部来听其言观其行,其乐无穷。从alto威胁tenor的Si, si perira(是的,你去死吧)到alto和soprano握手言欢的对话O Pace, amata(哦,和平,亲爱的),到这两人的二重唱I tuoi baci (你的亲吻),简直是…罪过!